“密室逃脱”过气了,沉浸式实景娱乐开始流行飙戏

戏精学院《金琳城》主题沉浸剧海报
在北京东四到东五环一带盘桓,你会找到一个个“真实的西部世界”,在其中可以尽情地演绎自己、释放自我,在沉浸式娱乐中解放天性。戏精学院、游娱联盟、万娱引力、TFS密室等许多供素人与演员飙戏的“影视基地”,就坐落在这块实景娱乐的聚集地上。
这里的创始人们都在立志构建一个,类似于美剧《西部世界》中的一个真人演绎天堂:玩家可以进到一个由实景和演员们(和《西部世界》不同,这些实景娱乐中的演员是真人,不是机器人)组成的世界里,然后通过彼此的交流和互动、触发和推动剧情的发展。
钛媒体编辑在戏精学院参与了这样一个故事的表演:
在一次城主大选中,叶雪(编辑戏中角色)作为逐月门堂主,表面上要帮其门主叶琛在城主选举中获胜,暗中却要助儿时的恩人——金琳城知府苏天池胜选。于是,叶雪作为双面间谍,开始了在一堆演员和其他玩家中左右逢源、避人耳目的表演:不让同门发现其叛主的蛛丝马迹;趁自己的门主不备去为知府游说……
而这,只不过是当下沉浸式实景剧场的一个切面。
沉浸式实景娱乐的兴起与发展,其实不过4年多光景。研究它的发家史,一切还得从传统的密室逃脱说起。
自2010年密室逃脱走入人们的视野开始,线下体验式娱乐不断经历着升级迭代的过程:从重机关道具到重推理内容、从重闯关和完成任务、到重受众与演员之间的互动性,线下娱乐的游戏性、难度性正逐步被削弱,而体验感和人性解放在娱乐中正不断加强。

游娱联盟沉浸式互动情景剧《游·无间》
2015年,当师从曹文轩、余秋雨的作家周箫,基于想把多种文体的内容融入大众娱乐而创办了“万娱引力”,从而让受众可以与演员一起触发剧情时;2016年,当从事过对俄服装外贸的郑楠,体验了密室逃脱、并做了近两年调研之后,运用服装设计经验打造了实景娱乐品牌“游娱联盟”时,“密室逃脱”便不再是体验式娱乐唯一的定义,更多业界人士愿意把带有演戏性质的线下玩法,叫做“沉浸式实景娱乐”。
“密室有胜负之分,而沉浸式娱乐更多的是一种世界观。”从任务达成的角度来看待密室逃脱与沉浸式娱乐的不同时,戏精学院的朱子龙这样阐述他的想法。
再从玩家参与的角度来说,沉浸式实景娱乐拥有比传统密室更深度的交互体验。密室的NPC只是工具,可以用纸条之类的道具替换,而沉浸式娱乐则必须有演员存在。

万娱引力玩家合影
万娱引力的创始人周箫认为,两种娱乐方式之间存在本质的不同:“以前的密室NPC是被动触发型的,NPC不会受玩家影响而产生应激反应;而表演是主动触发型。”
这就好比密室的玩家如果扮演店小二,只需三言两语讨好一下平面人物——演掌柜的NPC,来获得一百块大洋以开启下一个机关。而沉浸式剧场的玩家扮演同样的角色,则会遇到一个立体的掌柜的——从小食不果腹、和药店胖师傅交恶、深爱自己的独生女。玩家为了得到钱财需要对他白手起家的能力夸赞一番、成功帮他解决和胖师傅的矛盾,掌柜的一高兴,没准还会把女儿许配给玩家,玩家的事业步步高升,可能又开辟了一番新天地……
在最初给定的玩家人设基础之上,全凭玩家和演员共同的脑洞,可谓有着极大的发挥空间。玩家想要达成某一种结局,或许又会收获另一种意外的美好亦或是惨淡人生,也未可知。
“深度飙戏”为什么为人所青睐?
以闯关与推理为目的娱乐形态已沉浮多年,那么如今,为何开始向深度飙戏形态发展了呢?
近二三十年来,中国的经济消费经历了从温饱需求到精神追求的过渡。游娱联盟的创始人郑楠在解释受众更倾向于线下飙戏这个现象时提到,
“刚刚进入文化享乐的消费者,更希望获得的是短频快的娱乐方式,比如KTV、电影,可以即刻体会到情绪;然而,随着人们文化与审美水准的提升,单纯的感官与刺激就不足以感染消费者,此时,他们就需要更深度的内容体验。”
从《奔跑吧!兄弟》的撕名牌大战点燃了一拨年轻人的综艺热情,到《国家宝藏》《一本好书》《声临其境》等有深度的硬核综艺的崛起;从漫威大片无论质量斩获内地票房无数,到小语种国家的剧情佳片频频在票房上表现亮眼,中国的消费市场正逐步理智、成熟,开始能够接纳内容佳作、开始需要更深度的慢娱乐。
此外,谈及娱乐的门槛,比起传统的密室,如今的沉浸式娱乐也优势卓著。
传统密室逃不脱解谜、烧脑的魔咒,在一支仅有的五六人的队伍中,常常出现两人解题、两人叫好、另两人驻足观摩的情况,这是由密室逃脱重任务性的游戏特点所决定的。而沉浸式娱乐不需要参与者拥有睿智的大脑、机敏的反应能力,只要受众融入情境参与即可。

万娱引力中的《仙剑奇侠传》主题剧照
朱子龙愿意把戏精学院称为“素人表演的乐土”,不需要参与者有过任何表演经验;而周箫则希望通过万娱引力减轻受众的负担,享受过程。透过沉浸式娱乐的开拓者向世人传递出的价值观念,也不难想象其以后吸引更广泛受众的潜力。
万娱引力的主题娱乐项目——奇幻魔镜中,不乏85岁的老人和六七岁的孩童,游娱联盟的各个游乐主题中,也迎来过60多岁的年长消费者。密室逃脱集中在二三十岁年龄层受众群的线下娱乐消费者画像,开始拓展和辐射。

万娱引力的魔术互动秀剧照
不过,要深究沉浸式实景娱乐火爆的根本原因,还在于其能够解放人类天性的特质。
裹挟在朝九晚五、甚至996的工作制里,当代快节奏生活中的年轻人,都需要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在卸下办公室或学校的负担、摆脱刻板与规律、节制的生活状态之后,解放一下自我的天性。
在实景娱乐中,社畜一族可以卸下平日里板正的铠甲,从老板、秘书、码农、名校好好学生的人设中逃离一会儿,去扮演青楼女子、后宫妃嫔、王公大臣或是江湖游侠等,在三个小时甚至大半天的时间里,体验一把别样的人生。
“我这个人很社恐,但是在戏中通过默默扮演书生、完成进阶任务,我觉得很爽,还没玩够!”一位玩家在体验了戏精学院的“皇都”主题后这样袒露其心声。
另一位玩家小丸子也是玩的“皇都”主题,她戏中扮演青楼女子,在大戏台上载歌载舞,与台下看客一起聊天、互动,并成功让一位“知己”为其“赎身”。可她在表演结束后依然不满足:“我要选的伴侣是另一个角色——艾侍卫,不仅要阻拦他杀人,还要扶持他进宫,然后他当皇太子,我当太子妃!”结束体验后的第二天,她还告诉钛媒体,演了半天歌舞戏,她觉得浑身酸痛,但是很爽!

戏精学院剧场布景
除此之外,钛媒体还了解到,有的玩家从戏中走出,会大哭一场;有的玩家在戏中娶了演员姑娘,出来之后觉得没有在真实世界信守诺言,觉得自己是个渣男……
玩家的体验感受,投射出的是参与演戏后受众获得的情绪与肢体释放,和因沉浸在表演的情境中、受众体会到的将自己与现实人设分离、与角色合二为一的爽感。这种跳脱出循规蹈矩的、单一的现实生活人设的线下娱乐,可以充分满足玩家解放天性的需求,在短暂地忘我体验之后,更好地去直面现实。
“我觉得中国人不羞涩,中国人只是缺少一个释放羞涩的点。”周箫在被问及玩家能否在戏中自然地发挥时,这样表示。同时,他还指出,传统密室逃脱的人数限制将线下娱乐多半集中在了熟人群体,熟人社交确实会给部分玩家带上板正的人设套索;而实景娱乐一个场次的人数多则可达160余人,为内敛的人破除了已有人设的枷锁,从而创造了绝佳的社交环境。游娱联盟的多人主题,也已可囊括50-100位玩家。

游娱联盟主题娱乐项目《摸金校尉》
商业化路径的几把钥匙
从2015年到2019年,万娱引力总共吸纳了逾千万的消费者;游娱联盟每日的玩家数也已逾千人。实景娱乐兴起于消费需求,当市场规模扩大时,为了这种娱乐形态的生存与可持续发展,商业化路径就成为其亟待思考的议题。
随着线下娱乐的玩法不断推陈出新、演员引入、时长延伸,实景娱乐的价格也水涨船高。为了吸纳不同层次的消费者、同时在票务方面获得更可观的收入,戏精学院和万娱引力都打造了多场景、不同时长的差异化娱乐产品。
在朝阳惠河南街的戏精学院沉浸剧场,所有的实景娱乐的近五千平米空间中,一个主题的占地面积就达300-400平米,一次就可以为玩家带来三个小时的充分飙戏体验。而戏精学院如今在布局的前门大街新店,每个娱乐主题占地面积相对小一些,流动戏剧空间的娱乐时长也会控制在1小时左右。
“我们会把我们的产品线打开来,从几十块到几百块,针对不同购买力的人群。”朱子龙告诉钛媒体。
与此类似的,万娱引力也先后布局了商场巡回、常驻剧场、文旅三大剧场场景,为旅客玩家提供了不同时长、不同档的票价。周箫表示,做商场巡回场景,也是为了让更多人更快地去接触、认识这个新兴的娱乐产物。实景娱乐的高认知门槛,成为了目前推广过程中的主要障碍之一,而亲身体验则是打破认知枷锁的最直接方式。

戏精学院《金琳城》剧场剧照
除了打造多产品线之外,在拓展商业模式方面,戏精学院和万娱引力都做了IP售卖的尝试;同时,作为坐拥内容团队的三家行业巨头,游娱联盟和万娱引力还作为内容供应商,做了一些to B的服务。
万娱引力比较有特色的是其前置的IP模式,它的一些游戏支线情节的体验建立在了消费部分道具的基础之上。换言之,如果受众不购买紫金葫芦,就无法解锁喝桂花酒的剧情,对于部分想过把戏瘾的玩家来说,原本的或有购买体验就成功转化成了必然体验。就像漫威的手办、电影的周边,万娱引力的实景娱乐衍生品也可以让消费者体会到珍藏的价值。
有着自己60多人的内容团队与专业化的实景娱乐构建体系,游娱联盟则在内容输出方面玩出了自己的打法。在沈阳和怀化的一些线下娱乐体验中,都可以找到“疯狂的麦咭”等游娱联盟的主题内容输出,为需要落地的二三线城市匹配了内容,同时又能为自身输血变现。
在to B的业务方面,万娱引力则做的是电影的营销。与针对消费者的“触电”系列不同,商务业务的服务则被称为“当心”系列。譬如,通过提炼电影中的“拆弹”环节,万娱引力为寰宇电影公司做了一个受众可以参与的拆弹体验,提供一个短频的、5分钟的沉浸式点。对于掌握长篇沉浸式故事策划的团队来说,短篇的把握显然更加游刃有余。
沉浸式实景娱乐的未来
从亚文化到小众,从小众到希冀其终有一天破圈,朱子龙目前最关心的是沉浸式实景娱乐的市场培育过程。“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然能享受到这部分的人口红利,但是你需要教育消费者、教育投资人,告诉他们这是什么。”
这种打破传统戏剧“第四面墙”的互动演戏模式,需要隐藏自己身份的表演方式,需要达成一定任务的游戏体验,像话剧、像剧本杀、像密室,却又都不是;可能只有体验过,消费者才能知道那是什么。这也是朱子龙和周箫在着力打造不同娱乐场景,聚拢第一批用户的原因。
对于沉浸式娱乐的发展寄望,郑楠和朱子龙都希望它变成一个传播传统文化与国学的、寓教于乐的平台。
曾经办过国学课外班的郑楠表示,游娱联盟如今还在发展初期、关注生存的阶段,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后,她希望未来做一些跟非遗、少数民族相结合的内容,把一些文化潜移默化地融入到游娱的主题里。“这个才是做文化的人最重要的使命和责任。”
而戏精学院目前的主题之中,已经融入了大量的传统文化元素,并且以城市最为代表性的历史背景为主题,去挖掘各地差异化的内容风格:北京的剧场是明清故事、9月将推出的西安的剧场是唐朝背景、青岛的则以民国为背景。
在戏精学院玩家与演员互动的过程中,受众可以体验到吹拉弹唱、写毛笔字、吟诗作画等内容,通过在古风剧本中融入这些国风元素,体验者或许能唤起一些对国学的关注、甚至热爱。
今后,沉浸式实景娱乐,或许还能将阳春白雪,带给更多的普罗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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